擔任石灰橋新村“業之家”黨委書記兩個多月后,杭州西湖區西溪街道石灰橋社區黨委副書記盧雪萍感覺“找人辦事叫得應了”。她說:“以前處理一些問題要從小區向社區、街道逐級匯報,現在可以直接聯通,效率提高了。”
今年4月開始,杭州的兩個城區——西湖和上城,先后在基層開始小區黨委試點工作。盧雪萍聯系服務的小區石灰橋新村成立了“業之家”黨委。作為杭州第一個小區黨委,其下設9個黨支部,納入了公安、交警、城管、市場監管等多方力量。5月,上城區又有15個小區成立綜合黨委,并根據老舊房、安置房、商品房等不同類型,開展各有側重的治理實踐。
長期以來,城市小區只有隸屬于社區黨委的黨支部,支部黨員又多為普通居民,他們在遇到難題時,很難調動各職能部門力量及時有效解決。
現在,杭州多地探索加強小區黨建破解基層治理難題,實際成效如何?日前,記者走訪了部分試點小區。
導入資源,小區黨委像橋梁
石灰橋新村是始建于上世紀80年代的老小區,本來已有4個黨支部共計100多名退休黨員,為什么還要建小區黨委?
“‘小馬’拉不動‘大車’啊!”一見面,盧雪萍就跟我們聊開了。她告訴我們,這是基于現實需求的一次探索。今年突如其來的疫情讓很多問題顯現出來,其中,部分老舊小區管理隊伍的散弱問題尤其突出。以石灰橋新村為例,整個小區共有1022戶、2800多位居民,要設置4個卡口,每個卡口起碼要安排兩個人24小時輪崗值守,還得開展大量基礎防疫工作……而負責聯系小區的社工只有3人。
這么少的社工如何應對這么多居民的問題和需求?疫情倒逼之下,今年3月開始,西溪街道開始在石灰橋新村等多個小區探索試點“九長制”,把和小區治理有關的9方面人員納入治理體系,分別是:網格長、轄區民警和交警、城管及市場監管人員、樓道長、社團團長、文體隊長、自管小組組長、物業保安隊長以及小區周邊機關企事業單位片長。4月15日,為有效統籌、協調銜接“九長”之間的各項工作,小區“業之家”黨委應運而生。
“小區黨委從無到有,帶來最直觀的改變是,很多事情不必再層層匯報、請領導去打招呼,我可與各個‘長’單線對接。”盧雪萍說,比如處理小區出入口的交通擁堵問題,她就直接聯系交警和城管,感覺省力很多。
這也是上城區望江街道徐家埠社區書記潘海琴的感受。在處理婺江家園三園這個回遷安置小區的問題時,她曾感到力不從心。
比如地下車庫坡道過窄,電動車難以入庫,不少人就停在路面,造成擁堵;走廊過道是敞開式的,一到雨雪天就積水打滑……為此小區相繼成立了臨時黨支部和鄰里議事會。但有些問題牽涉多個職能部門,由小區上報到社區、街道,再找到職能部門開會協商,確定責任、落實執行。這個處置流程走下來,復雜問題個把月也解決不了。
而商品房小區侯潮府,硬件設施一流,治理之難體現在“軟件”上:業主普遍經濟實力較強、注重個人隱私,對公共事務的參與意愿不強。紫陽街道相關負責人表示,在高檔小區建立綜合黨委,就是希望以黨建工作統領思想建設,為業主構筑精神家園,讓基層組織更加凝聚人心。
不同于一般基層黨委,我們在采訪中注意到,這些小區所建黨委前面還有“功能型”“綜合”等字眼。杭州市委組織部組織處相關負責人表示:今年以來,杭州市委組織部把“黨建引領社區治理”作為重點課題,發動各區級組織部門開展各種形式的創新實踐,不斷推動戰斗堡壘在“家門口”建強,黨員作用在“家門口”發揮,資源項目向“家門口”集聚,難題堵點在“家門口”化解。目前,杭州市鼓勵各小區因地制宜建立小區黨組織,這些黨組織在社區黨組織領導下開展工作,是小區內部各類主體自治自管的統領聚合中樞,主要發揮政治引領、統籌協調、民主自治、民生服務等作用。
“小區黨委更像一座橋梁,在不改變黨員原有組織關系的前提下,可以把周邊的這些資源和能量通過基層黨組織導入小區,為基層治理賦能,解決許多基層治理難題。”長期從事黨建研究的浙江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肖劍忠表示。(記者 呂玥 孫磊 張夢月)
在石灰橋新村助餐點,一位居民打包后滿意離開。記者 姚穎康 攝
統籌多方,“誰家孩子誰家抱”
小區黨委的書記不是“官”,卻面對不少難題,也被賦予期待。
對于第一個“吃螃蟹”的西湖區石灰橋新村“業之家”黨委而言,如何解題沒有先例可循,一切都得摸著石頭過河。
“沒有小區黨委時,我作為網格長去執行落實,基本都是獨自跑腿,一些事情就吊在半空懸而難決。”盧雪萍記得,3月15日晚,西溪街道召集各方代表召開第一次“九長”大會,是在小區4幢和8幢中間的黨員活動室里,討論的是小區黨委的工作機制。大家認為,在處理涉及居民切身利益的共性問題時,要由“九長”共同出面,務必讓處置橫向到邊、縱向到底。
在“業之家”黨委的全力推動下,居民們期待很久卻一直沒有落實的助餐點(老年食堂),5月初終于開張了。盧雪萍介紹:“在建立‘業之家’黨委前,我一直為場地發愁;成立黨委后,‘九長’們商議把原來的老年活動室辟為助餐點,但這個場所沒有餐飲執照,黨委就和附近酒店商量,由他們負責配送,在這里進行餐食分發。”
還有大量細微的個性問題,怎么辦?讓小區黨委天天去“掃樓”?不現實。讓2800多位居民直接找黨委書記?那書記可太忙啦!
“我們面對面建群吧,成立‘九長共治微信群’,有什么問題群里說一聲,‘誰家孩子誰家抱’。”在盧雪萍提議下,大家還列出了三張清單,分別是:小區存在的問題、居民的各類需求、小區內外資源。如此,便于任務分解、專員包干、銷號辦結。
居民自管小組組長宋金虎發話了:“小區有2800多號居民,幾千人的需求和問題,‘九長’們不可能事事都掌握,能不能發個二維碼,讓大家反映情況不用跑腿,也讓處置更高效?”
但立即有人提出:小區40%是老年人,有的不會使用智能手機。最后,大家七嘴八舌一番討論,明確由黨委通過定期走訪、電話問候等形式,來掌握這部分群體的動態需求。經審議立項、研發內測,4月,一枚“民情二維碼”貼上了石灰橋新村各單元樓道口,很快就有居民掃碼“下單”了——有居民反映小區東門擁堵的問題,物業、樓道長以及網格長馬上出動在早晚高峰進行疏導協調,并由交警在路口進行指引,同時向城管報備,新開一個輔門。
宋金虎介紹,為了保護居民隱私,“業之家”黨委中只有網格長、物業和居民自管小組這三方可在系統后臺看到相關信息,簡單問題當日處理,復雜狀況3日內給出明確回復。而居民們不僅可以通過二維碼向小區“下單”,還可“催單”“評價”。
記者在其他試點小區采訪時也發現,小區黨委對居民的黏性明顯增強。6月中旬,侯潮府業主陶麗娜帶孩子參加小區黨委組織的“彩繪海潮”活動,認識了不少鄰居,她說:“小區是生活共同體,我們理應凝聚起來,為家園治理出謀劃策。”
侯潮府小區黨委書記由紫陽街道專門負責業聯體(社區居委會、業委會、物業服務企業聯合體)工作的沈雪鴻擔任。他介紹:“前期,小區黨委通過網格黨員和物業管家‘雙上門’,摸清在職黨員、在冊黨員,了解他們的專長,建立‘紅色智庫’,為小區服務;然后把網格社工、轄區共建單位、業委會、物業黨組織、退休黨員、在職黨員、開發商等力量吸納進來,建好業主需求清單、共建單位資源清單、各類組織服務清單,實現有效對接、全面統籌。”
記者在該小區看到,小區黨委還專門在架空層精心構筑了一個個小而精的公共空間,將這些空間分別起名為“果殼class”“書享zone”“客廳salon”等,并定期在此舉辦活動,從周邊學校、法院、社會組織等轄區單位引入各類資源,為540多戶業主提供親子教育、法律咨詢等專業服務。
西湖區和上城區組織部門相關負責人均表示,成立小區黨委,就是希望以黨建聚合統領,讓小區內的黨員管理、志愿服務、協商議事、民主監督、審議評議等各項治理事務可以統籌進行、有序開展,讓組織力進一步從社區下沉到小區,管好居民的“門口小事”。
在石灰橋新村配餐點內,小區黨委的黨員們正在協助打包。記者 姚穎康 攝
積極牽引,自治效能提升了
小區黨委干得怎么樣?我們從不少小區居民那里得到了積極回應。
大學生鄭皓仁住在西湖區石灰橋新村,他說:“小區黨委工作很細,我在他們辦公室的小區地圖上看到,每幢樓如果有在職黨員、孤寡老人、殘障人士等,都作了標識。”
鄭皓仁還發現,小區的東側出入口多了一道輔門,只在早晚高峰時段打開,讓行人、電瓶車和機動車分流,提高交通效率;為了讓輔門附近的住戶免于噪聲干擾,小區還特意為他們安裝了隔音窗。小鄭很感動:“小區有了黨委后很多變化大家都看在眼里,我作為預備黨員也很想參與,有機會可以為大家出力!”
在黨委的牽引下,小區的自治能力和效率大大提高。石灰橋新村“業之家”黨委工作臺賬顯示,小區除了為居民解決吃飯、交通等共性問題,還處理了房屋漏水、樓道衛生等60余項個性事件。盧雪萍感慨:“這幾乎是一天一事的效率啊!以往,網格員一個人跑斷腿也辦不來的事,現在九大‘長’帶著大家一起解決,快多了。”
在上城區婺江家園三園,隨著回遷安置不斷推進,小區綜合黨委針對群租、分割現象,召開了“分割房整治”會議,由網格員上門摸排信息,確定分割房即時數量,由公安和消防聯合上門發放整改通知單、限期整改;逾期不整改的,作出強制執行拆除的決定并處相應罰金。
6月中旬,一位業主投訴:自家露臺的雨水管道中不斷排出污物。會不會是樓上群租分割造成的?小區黨委在微信工作群里通知派出所、物業負責人后,三組人馬挨家挨戶“掃樓”,未發現群租分割現象。但業主的問題怎么辦?小區黨委召集開發商合議,決定將住戶的雨水管道加長,拖出平臺,接到小區廢水管內,解決了這個疑難點。
看到小區黨委的積極作用,一些小區陸續跟進。6月底,西湖區文新街道德加東區也新建小區黨委,開始了黨組織統領,業委會、物業、共建單位、志愿者協同推動的治理實踐。
【記者手記】
讓黨建成為小區治理的核心引擎
怎樣讓“小馬”也能拉得動“大車”?杭州加強小區黨建,探索建立小區黨委的治理實踐,讓先行者嘗到了甜頭,也為后來者提供了借鑒。
作為居民生活的基本場所,城市治理體系的末梢單元,小區做好治理的重要性無需贅言。然而現實是,相當一部分城市小區人口眾多、類型多樣、情況不一,如果按照社區黨委現行組織架構、職責要求、人力物力和工作模式辦事,很難達到高效順暢的治理效果,因此必須設法提高小區的組織化程度,推動黨建“末梢”向小區、院落、樓棟延伸,更好地把黨的主張落實下去,把群眾的訴求回應好,把城市治理的基層基礎打牢夯實。
探索建立小區黨委,不失為創新之舉。從杭州加強小區黨建的實踐效果看,各街道、社區通過選好小區黨委書記,建立機制把各方資源力量統籌起來,建好建強了小區黨組織的戰斗堡壘,使得黨建成了小區治理的核心引擎。而通過這種組織賦能,進而再優化小區事務運行機制,黨員的骨干帶頭作用更好地發揮出來,也讓小區居民自治獲得了更為理想的效果。
當然,黨建引領小區治理是一項系統工程、基礎工程、長期工程,要高標準推進這項工程,還是要堅持改革創新的思路,向組織要力量,向理念要出路,向科技要辦法,努力讓組織力量更精準下沉、讓治理能量更有效銜接。